下倒在她面前,胸口有鲜血汩汩流出。
直面死亡击碎了水骨刚刚做好的心理准备,恐惧被压抑在喉间,她用尽全身力气再度挣扎了起来。
背后传来接二连三的扑通声,这些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。
水骨滚动着身体撞到墙边,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,大气不敢出,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一地的尸体。
除了她,没有活人,窗户是关着的,门也是关着的,到底发生什么了?
接着,一束光突兀地从门缝中照了进来,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门开了。
来人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,头发疏得一丝不苟,带着一副眼镜,他用手电筒挨个照了照尸体们的脸,“剩下的都在这里,人齐了,这么大的单子,后续处理只能用烧的了。”
他在跟谁说话?
那束光突然打到水骨身上,“恩?还有一个活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水骨干巴巴地说着,她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。
“你不是啊,这就有点难办了,”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,然后踢开挡路的一条胳膊,来到水骨面前蹲下,“小姑娘,缺工作吗?”
不合时宜的求生欲让水骨活了下来,她的日子像是偷来的,与家人团聚的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底,提醒着她该有的结局,但她却再也鼓不起勇气。
后来,她按照约定去了那家咖啡店。
“这是合同,读完之后请在这里签字。”对面的雁齿递来了一叠印满字的纸。
水骨认识的字不算多,但也不算少,那些字几乎都是时二月教给她的,时二月是心灵手巧的典范,读书识字是她干过的唯一正经的事情,虽然识字的理由依然和钱有关:“不识字的话,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”。
但事实证明,识字是一回事,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,这份合同在水骨的眼中像一份天书,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就不认识了。
她读得很吃力,也不知道该看些什么,在想起时二月的话后,她努力地在合同里找能把自己卖了的字眼,但翻了两页后却依然不知所云。
如果时二月在这里就好了,她想。
雁齿从她紧锁的眉头和阅读的速度中瞧出了些端倪,就将她面前的合同翻回了第一页,用笔指着一排排的文字给她讲起重点。
“这里是工作年限,你会在工作干三年,到期了你还想继续干的话,我们就要再签一份新的合同续约。”
“这里是你的工资,我们会按月打到你的工资卡上,入职前记得先去办一张。”
水骨数了数那几个零,又怯生生地问了句:“工资卡?”
雁齿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和破旧的衣服,又换了种说法:“恩……你也可以直接从公司领一张,是一种输入密码就能从银行里取钱的卡。”
水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雁齿翻了一页又继续讲:“这里是你的工作内容,简单来说就是负责各类清洁工作。”
“这里保密条款,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与公司有关的事情。”
水骨懵懵懂懂地听着,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这种正式的工作机会,之前的工作要不就是谈好价钱直接开始干活,要不就是直接从“老板”的口袋里掏钱。
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条款款象征着另外一个世界,一个可以让一个人的人生走上正轨的世界。
这里是明亮的咖啡馆,桌子上是条款整齐的合同,面前是一个尽责的成年人,周围的客人衣着光鲜,看上去也是那个正轨世界的居民,这些都砸得水骨发晕,她的手指在桌下局促地打着结,不由得开始走神。
如果她没有弄丢那个小盒子,她的家人是不是也有机会走上这种正轨?她的兄弟姐妹们是不是也可以长成像雁齿这样可靠的成年人?有了这么多工资,她们会住在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里,可以有更像样的生活,不用再担惊受怕。
可是因为时三月,这些都不可能再实现了。
“如果没有疑问了,就在这里签字。”雁齿指了指签名的地方,又贴心地帮她把笔盖拔开。

